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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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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第 99 章

大約過了有兩三個月, 西北邊陲的事情徹底解決了,聞人樂也回到了越水宗。

這幾日謝清玄總往紫胤宮跑, 連柏桓看了都有點吃味。明明聞人樂都不怎麽管謝清玄的,反倒是他又當爹又當媽,結果養出來的娃卻總想著往聞人樂身邊靠。

春日負暄,謝清玄今天起得早,來紫胤宮時聞人樂正在後山練劍。

他沒有出聲,反而悄悄躲到了樹後,看著聞人樂肆意揮劍,削斬春風。

很厲害的劍招,每一式都漂亮, 他想學, 但是聞人樂從來不教謝清玄學劍,只教給柏桓, 師尊大約是覺得他根骨太差, 人又笨吧……

謝清玄偷偷躲在樹後看聞人樂練劍,手指還動來動去地比劃, 就在謝清玄看得正入迷的時候, 聞人樂的劍尖陡然回身指向了一只在他身後上下翻飛的花大姐。

這只可憐的花大姐瞬間便被劍氣湮滅, 而慘遭花大姐牽連的謝清玄驚呼出聲。

帶著無上冰靈力的劍氣直沖他而來, 謝清玄大腦一片空白, 呆呆楞楞地站在原地不閃不避, 電光石火之間變故來得突然,人已經被嚇傻了。

聞人樂此時也發現了他,心中赫然一緊, 好在劍氣只堪堪擦過謝清玄的左臉,沒有真的傷到他。

呼嘯而過的劍氣像一柄鋒利小刀, 刮破了謝清玄的臉,傷口很淺,留下一縷嫣紅的血絲,謝清玄摸了摸受傷的臉頰,有一點痛,桃花面血染就。

而這道冰寒劍氣自紫胤宮飛出一路侵襲至千裏之外的南十四仙州,四季如春的十四仙州一夜飛雪。

一劍霜寒十四州。自這天起,聞人樂除了北鬥劍尊的名號,還多了一個雅稱——寒州仙。

聞人樂一把拉過謝清玄,發現謝清玄的手都僵了,眉羽上也是一片寒霜,顯然是因為直面那道寒冰劍氣,導致寒氣侵體。剛才劍之所興,他本來只想消滅那種吵鬧的蟲子,結果卻不慎傷了謝清玄。

聞人樂半步飛仙的境界,冰靈力兇悍又霸道,他一搭謝清玄的脈,發現丹府內的靈根也結了霜雪,再有一會兒連謝清玄的靈脈也要被這股強悍的冰靈氣凍傷了。

聞人樂剛忙將謝清玄抱進了主殿,將他放在了軟和的蒲團上。紫胤宮裏只有聞人樂一個人,而他早已是渡劫期修為,根本不需要睡覺,所以自然也沒有什麽能住的房間,聞人樂只能將人安頓在他平日裏打坐的蒲團上。

謝清玄很想說點什麽,但他被凍得瑟瑟發抖,牙齒也不住地打顫。

聞人樂的無名指緊貼著謝清玄的額頭,絲絲縷縷的冰靈力被一點一點收回進主人的體內。

過了大約七八個時辰,聞人樂才終於把散落在謝清玄體內的所有冰靈氣吸走,期間謝清玄已經昏睡了過去,下半身團縮在蒲團上,頭枕在聞人樂的大腿上。

聞人樂一摸謝清玄的額頭,果然一片滾燙,他嘆息一聲,用傳音術指使小道童去柴房弄完清粥來。

小道童看了看睡在聞人樂大腿上的謝清玄,畢恭畢敬地輕喚了一聲:“師祖,這是您要的清粥,加了一些靈泉水。”

聞人樂接過白粥,推了推謝清玄,少年因為發燒,人有些迷糊,他哼唧兩聲翻了個身,並沒有醒來的跡象。

聞人樂將昏睡的人扶起來,溫聲慢語、連哄帶騙地將半碗米粥餵給了謝清玄,這期間謝清玄連眼皮子都沒睜開。

在一旁目睹了這一切的道童簡直覺得驚悚,聞人樂向來戒律嚴格,處理事情更是鐵血手腕,竟然也有這樣溫和小意的模樣?

道童拿著吃剩的粥碗離開,腳步虛晃,他跟了聞人樂數百年了,何曾見過師祖如此偏寵一人?

聞人樂見謝清玄睡得安穩,想著他如今正發著高燒,實在不宜挪動回長茗峰,便打算讓謝清玄睡在紫胤宮。

少年的頭還枕著他的膝,呼吸清淺,聞人樂沒有挪動自己的身體,他靜坐在蒲團上開始修煉,靈氣繞著周身靈脈走了一圈又一圈。

本來是日常的修煉打坐,但他聞到了謝清玄烏黑的發間透出來的一抹隱幽淡香,那明明就是普通的皂角味,但卻輕而易舉地撥弄著聞人樂的神經,因此在修行時從來都如老僧入定般不動如鐘的聞人樂這一次罕見地分神了……

聞人樂嘗試著將謝清玄的頭移開,可他剛一挪動,少年便不安地抓住了他的衣擺,還將衣擺揉了揉,揣進懷裏接著酣睡。

在紫胤宮將養了三日,謝清玄每天都被聞人樂灌好幾碗苦藥,他本想在紫胤宮多待幾日,但是實在受不了喝藥的折磨,連忙跑回了長茗峰。

*

這幾日是仙盟大會,聞人樂和柏桓都去了十四仙州參加這次的修真界盛會。

謝清玄屬於是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他自己偷偷離開越水宗,乘著彤鶴去了南詹州。南詹州盛產各種仙草,謝清玄既是去玩,也是為了采集仙草。

越水宗的仙草雖然多,但他每次去管事那裏要,管事都是一副推諉扯皮的模樣,謝清玄看得出來管事並不想給他仙草,但他最近在學習煉丹術,必須要有足夠的靈草,所以索性就來傳聞裏遍地是仙草的南詹州碰碰運氣。

南詹州果然是好地方,謝清玄又驚又喜,背著背簍拿著鏟子,沒一會兒就挖了一大簍子靈草,這些靈草大多都是兩三階的品級,不算高,但作為練手材料再合適不過了。

謝清玄越挖越興奮,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從南詹州的外圍向著深處走去,等回過味來的時候,他已經不記得來時的路了。

將背簍裏的草藥盡數存放到儲物戒裏,謝清玄開始在山林遍地的南詹州尋路。

腳下沒註意被一節藤蔓絆倒,謝清玄跌倒在地,結果發現自己腳旁邊的石塊堆裏生長著一株六瓣霜花模樣的仙草。

這是……仙露瓊花?還是待開花的仙露瓊花,謝清玄瞪大了眼睛,仙露瓊花乃是七階仙草,雖然品級不算最高,但難得一見,今天可真是走了大運了,謝清玄心想。

然而樂極生悲,正當謝清玄伸手準備將靈草采下時,異變突生,周圍的石塊堆突然動起來,尖銳的犬牙狠狠釘入了謝清玄的虎口,謝清玄陡然吃痛,想收回自己的手,卻發現那石塊堆竟然是一只獐吼。

獐吼是一種罕見的群居妖獸,生活在南詹州,它們嘴巴叼得很,只以仙草靈露為食,獐吼的皮膚可以變色偽裝,所以謝清玄才沒有發現它。想來這只獐吼是為了這株玉露瓊花特意守在這裏,謝清玄方才采藥的舉動觸怒了獐吼,所以才被它咬了一口。

果然,那只獐吼咬傷他之後,立刻叼下玉露瓊花逃走了。

靈草沒有采到還挨了一口,謝清玄真是覺得倒黴透頂,他也沒有去尋那只獐吼的蹤跡,縱然是妖獸,也得講究先來後到,罷了,本來就是那獐吼蹲守多日的東西。

謝清玄沒有註意到自己的手掌處的傷口由鮮紅色開始變得烏黑,那只獐吼咬他的時候在犬牙上釋放了毒素。

獐吼是有毒的,不過這毒就像馬蜂一樣,一生只能用一次,用了之後自己也活不成了,所以獐吼除非是遇到致命危險,否則不可能放毒,謝清玄也沒想到,自己只不過是想采下那株玉露瓊花這只小心眼的獐吼怎麽就跟他同歸於盡了。

謝清玄走著走著,頓時覺得天旋地轉,鼻子和耳朵熱乎乎的好像留下了什麽液體,他一摸,指腹上沾滿了烏黑的血,此時他才知道自己好像是中毒了,獐吼的毒素蔓延至全身,謝清玄再也撐不住兩眼一黑,昏倒在地。

*

柏桓看著嘴唇烏青,躺著榻上昏迷不醒的人,又看了一眼坐在床邊為謝清玄診脈的聞人樂,深覺今夜註定不得安眠。

“師尊,小師弟他怎麽樣?”

聞人樂神色陰郁,“是獐吼,他中了獐吼的毒。”

柏桓心中一驚,斟酌道:“獐吼的毒,聽說無藥可解,不過若是修為深厚之人能將毒素引渡到自己身體裏,便能保住中毒者的性命了。”

“沒用了,時間過去太久,毒素已經蔓延至全身的血肉,本座即便引渡也是無用。”

柏桓不敢再出聲,只默默站在床邊,聞人樂身上的威壓強得可怕,他知道師尊這是發怒了。天子一怒伏屍萬裏,北鬥劍尊一怒更要血流漂櫓。

“看好謝清玄,本座三日之後回來,這三天本座不論你是用什麽辦法,保住他的性命。”聞人樂丟下一句話便離開了。

這三日柏桓日夜守護在謝清玄身邊,生怕謝清玄沒了氣息,到時候無法跟聞人樂交代,好在三日之期很快就到了。

聞人樂十分守時,他拿了一顆烏漆麻黑的丹藥餵給了謝清玄,但丹藥不知是怎麽煉制出來的,腥得要命,不過餵下丹藥後謝清玄烏青的唇色滿滿褪去,顯然已經好轉。

經過這次的中毒事件,聞人樂徹底下了禁令,嚴禁謝清玄獨自離開越水宗。

後來柏桓才知道,聞人樂離開的那三日其實是去了南詹州,他屠戮了整個獐吼族,殺了數千萬只獐吼,將他們的妖髓抽出為謝清玄煉制出了那枚解毒丹。

*

靜室中,犀角檀香燃起縷縷幽煙,修煉中的聞人樂的腦海裏再次浮現了躺著榻上面色烏青,雙目緊閉的謝清玄,他中斷了修煉,這已經是第十次了,察覺到心底那股微妙的情緒,聞人樂覺得他找到了這些時日以來他的太上無情道不進反退的根源。

終於,他下定了決心,聞人樂將一縷情絲從身體裏剝離,看著白瑩瑩的絲線脫離了自己的身體,聞人樂頓時覺得靈臺一片清明,那些虛妄與幻想總算是煙消雲散,從此以後他的道心堅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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